法 音 2004年第8期 (总第240期)第41页

无著天亲隔海望 与君世世为兄弟

——日本友人水谷幸正先生访华侧记

李贺敏

  7月8日至10日,日本净土宗宗务总长、日中友好净土宗协会会长水谷幸正先生一行3人应中国佛教协会邀请来华访问。在京期间,水谷先生拜访了中国佛教协会,到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与佛教学者进行座谈,并在中国佛学院做了佛学演讲。

  日本净土宗由法然上人创立,是日本佛教五大宗派之一,尊奉我国唐代善导大师为高祖,目前在日本国内有47个教区、7200余座寺院,僧侣10500余名,信徒600余万人。日本净土宗长期以来重视中日两国佛教友好交流事业,与我会建立了牢固的传统友谊。早在1955年8月,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赵朴初居士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赴日参加“第一届禁止原子弹·氢弹世界大会”,在入境签证时遇到障难。日本净土宗大本山增上寺法主、时任全日本佛教会副会长的椎尾弁匡长老(1876—1971)特地给鸠山一郎内阁总理大臣致信陈情,中国代表团方始成行。这是建国后中国佛教协会负责人首次访问日本。1957年9月,由日本佛教各宗派领袖组成的亲善使节团应中国佛教协会之邀战后第一次访问中国,使节团副团长、后来成为日中友好佛教协会首任会长的著名佛教学者、日本净土宗僧侣塚本善隆博士,在中国佛学院演讲时诚恳地说:“我在日本,自战争结束以来,每天在佛前诵经的时候,都为世界上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们回向菩提。每当想起日本军阀在中国所犯的可怕的大罪,就从心底里忏悔,并遥遥地谢罪。自从这次踏上中国的土地以来,我这个念头便更加强烈。可是,中国佛教界和中国人民却丝毫不念日本的旧恶,给我们以温暖的友谊,并以同沐佛陀慈光的同道的心情来欢迎我们……我们以严肃的心情,在佛前发露忏悔日本(军国主义者)对中国人民所犯的大罪,并在中国人民面前谢罪。忏悔能使我们的心净化。怀着一颗净化了的心,我才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净土宗祖师——唐代善导大师所说的‘以慈心相向,以佛眼相看’这句话的含义。只有‘慈心相向,佛眼相看’的社会才是佛教的理想和净土。亲爱的老师和兄长般的中国佛教徒诸大德们,让我们共同发愿为全人类修行佛道,成为大乘菩萨,力行不杀戒来反对战争,成为慈心相向、佛眼相看的建设净土的行者和同志,深化日中佛教友好的成果。”1977年,在塚本善隆等大德倡议下,日本净土宗率先成立“日中友好净土宗协会”,后来其它宗派纷纷效法。该会先后派遣友好访华团190余次,并为恢复陕西净土宗祖庭香积寺作出了重要贡献。自1980年开始,日本净土宗相继为中国佛教协会培养了8批(12人次)佛教人才(其中包括2名博士);自1986年始,还与中国佛教协会定期共同举办中日佛教学术交流会议。

  水谷幸正先生现任日本净土宗宗务总长、日中友好净土宗协会会长、日中韩国际佛教交流协议会常任理事、日中友好协会名誉副会长,是中国佛教界的老朋友。他自1979年担任日本净土宗所办的佛教大学校长以来,积极推动日本净土宗与中国佛教协会的友好交流。佛教大学1981年开始接受我会派遣的留学生,1982年授予已故赵朴初会长名誉博士学位,1986年起与中国佛教协会共同举办佛教学术交流会议,水谷幸正先生均发挥了关键作用。水谷先生还是中韩日三国“黄金纽带”关系积极的推动者。为表彰水谷幸正先生对中日友好事业作出的杰出贡献,中国佛教协会于1998年授予他“中日佛教友好使者”、中国佛学院名誉教授、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名誉研究员称号。这是中国佛教协会首次向外国友人授予“中日佛教友好使者”荣誉称号。2002年9月22日,时任日本京都府日中友好协会会长的水谷幸正先生率该会700余人代表团来华参加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纪念活动之际,听说中国佛教协会换届消息,专程赶到北京广济寺向新当选的中国佛教协会领导人致贺。水谷幸正先生与中国佛教协会已故赵朴初会长交谊甚深。1984年,赵朴初会长赋诗书赠水谷先生:

感君护念殷勤意,为我育才恒不息。

曩岁鸰原特地来,此情永矢长相忆。

无著天亲隔海望,与君世世为兄弟。

  7月8日中午,水谷幸正先生一行抵达北京国际机场,受到中国佛教协会副秘书长兼国际部主任蘧俊忠、中国佛学院副院长姚长寿先生的热烈欢迎。宾主随即来到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与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杨曾文先生、副所长杨笑天博士、中国佛学院教务长向学法师及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佛教研究室主任魏道儒、《佛教文化》主编宋立道、《世界宗教研究》编辑部主任黄夏年、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副所长温金玉、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徐文明等佛教学者进行座谈,就水谷先生提出的“共生”话题,从净土教理、缘起理论等方面展开热烈讨论。

  初夏的北京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广济寺大雄殿前高悬“热烈欢迎日本净土宗宗务总长水谷幸正先生一行”的大字横幅。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学诚法师,副秘书长丛铭、蘧俊忠、陈文尧,广济寺监院演觉法师等在广济寺大客厅会见并宴请了水谷先生。学诚法师说,今天能够迎来中国佛教界的老朋友水谷幸正先生,感到非常高兴,我谨代表中国佛教协会对水谷先生的到访表示热烈欢迎,对先生长期以来积极推动中日两国佛教界友好交流事业表示由衷的敬意,愿就今后中日佛教友好交流事宜,聆听水谷先生的指教。水谷先生说,日本净土宗与中国佛教协会有着长期友好交流的历史,赵朴初先生倡议召开的中韩日佛教友好交流会议今年也将迎来十周年,日本净土宗门主中村康隆长老还担任着日中韩国际佛教交流协议会会长,日本净土宗将鼎力支持此次会议圆满成功。

  宴会之后,水谷幸正先生先后拜访了一诚会长和圣辉副会长。一诚会长对2年前水谷先生特意来到广济寺祝贺中国佛教协会第七次全国代表会议胜利闭幕和新一届领导机构的当选、成为海外佛教界前来祝贺的第一人记忆犹新,并深表谢意。水谷先生祝一诚会长健康长寿。圣辉法师对水谷先生为促进中日友好所作的卓越贡献给予高度评价,他说:“水谷长老是我会的老朋友、好朋友,也是已故赵朴老的老朋友、好朋友。日本净土宗是第一个同我国佛教界建立友好交往组织的佛教宗派,也是第一个与我会共同定期举行佛教学术交流会议的宗派,净土宗创办的佛教大学还是第一所接纳我国佛教界留学生的大学。同时,水谷长老是我会授予的唯一一位中日佛教友好使者和中国佛学院第一位海外名誉教授,也是第一位向我会新一届领导班子当面祝贺的海外友好人士,更是第一位建议召开中韩日三国佛教友好交流会议的长者。在您的积极倡议和精心呵护下,双方共同举办的学术交流会议今年将迎来第十次,三国佛教友好交流会议也将迎来具有历史意义的第十个年头。包括长老在内的三国佛教界无数先辈和大德们播下的友好的种子,在经过热烈的盛夏后,今秋一定会硕果累累。您为促进双方以及中韩日三国佛教界友好往来呕心沥血,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将永远铭记在我们心里。”水谷先生谦逊地说:“圣辉法师的溢美之辞令我诚惶诚恐、忐忑不安。我只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力量微薄,不足挂齿。我非常景仰赵朴初先生,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老师;听说您毕业于赵朴初先生任院长的中国佛学院,也是赵朴初先生的学生;我们可说是师出同门的兄弟。”水谷先生说,2000年5月赵朴初先生逝世后,关心中国佛教界的日本佛教各宗派,都在关注中国佛教协会及中日佛教友好交流的未来走向。2002年9月,当我听说深受赵朴初先生器重和信赖的圣辉法师、学诚法师主持中国佛教协会日常工作后,终于放下心来,对贵会光明美好的未来充满信心。日本净土宗将一如既往地为中日佛教友好交流事业不懈努力。

  7月9日上午,水谷幸正先生在中国佛学院演讲佛学,主题是《无量寿佛与无量光佛——围绕着对缘起的理解》。这是自1998年被聘为中国佛学院名誉教授以来水谷先生的第四次演讲。他在演讲中说,佛教思想史的大部分内容可以说都是围绕如何理解“缘起”展开的,重要的佛教教理都以缘起思想为基础。释尊大彻大悟,体悟的就是缘起,即“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缘起说的时间性解释相当于“诸行无常”,空间性解释相当于“诸法无我”,缘起即是无常、无我。“无我”思想到大乘佛教,就发展为“空”的思想。净土教思想也不可能跨越缘起思想的界限。我们如果把无限的时间长河理解为无量寿(Amitayus),把无限广大的空间理解为无量光(Amitabha),似也未尝不可。无量寿、无量光代表时间上的永恒性——寿命无量和空间上的遍满性——光明无量,将两者统一起来就是阿弥陀佛。

  水谷先生认为,回应重振大乘佛教宗教性要求的,理论上是如来藏思想,实践上是净土教。如来藏思想的构造是主张法身遍满,这是“众生即如来藏”的根据。《宝性论》“如来藏品”说,法身常乐我净,尽虚空界(无量光),尽未来际(无量寿)。因修习般若波罗蜜和虚空藏等三昧而尽虚空界;因修大悲而尽未来际。从这样的解释来看,般若(和禅定)的光明无量和大悲的寿命无量,前者是自利行,后者是利他行。但从智慧与慈悲相即一体的佛教通途来看,可说两者都体现了法身的利他功用。以尽虚空界的智慧功用,而行对一切众生尽未来际之慈悲行,这就是阿弥陀佛。如果说释尊自内证的大彻大悟就是缘起,是能诠,那么,其所诠“如来藏”便为光寿二无量的阿弥陀佛提供了思想背景。通过对缘起的解释,如来藏思想给了我们一个理解阿弥陀佛的途径,无量寿、无量光的阿弥陀佛的救度众生的本愿,就是释尊的“大彻大悟”的核心。

  演讲结束后,水谷先生还回答了学僧们提出的问题。

  7月9日下午,水谷幸正先生一行先后拜访了已故赵朴初会长夫人陈邦织女士和国家宗教事务局,受到杨同祥副局长的亲切会见。

  7月10日上午,在与中国佛协国际部有关人员就双方具体交流事宜进行座谈后,水谷先生启程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