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 音 | 2004年第1期 (总第233期)第17页 |
我认识慧禅法师是从其画作开始的。他俗名史国良,这在当代中国画坛上也算得上是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字。而自他归依佛门,身披袈娑,我们相互间便有了谋面、合作的机缘,这就是所谓的佛缘吧。
慧禅法师幼年便喜欢画画,曾在某少年宫美术班学习。随着一步步的进取,他1980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研究生班。画画、教书使他有了专业画家的殊胜条件,凭着自己的拼搏,国家一级画家光环也顶在了头上,其画作曾荣获第23届蒙特卡罗国际现代艺术大奖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奖。如今这位有成就的画家步入了佛门,似乎让人有几分的不理解。画界一时传闻炽盛,流言甚多,而慧禅法师对此也只是拈笔一笑而已。
一般人认为远离尘世,遁迹空门,一定是“心拙谋难巧,身穷道转通”而选择此路的,其实这不过是凡夫的揣度。出家乃大丈夫之事,对慧禅法师来说,步入佛门是他真诚而重大的一次选择,是其人生的又一征程。
生长于祖国大陆的史国良,曾移居加拿大,他走过了东方——西方——东方的回环之路,更能感受到西方社会的价值观、审美趣尚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差别。中华传统文化的熏陶,深深印在脑海里,尤其是他每年入藏写生,深入体验藏传佛教的宗教仪轨、丰富的文化内涵,心灵不由为之震撼、净化。在西藏采风时,看到许多信徒从几千里以外的地方一步一磕头地到拉萨朝圣,让画家感受到了佛陀的伟大和信仰的力量,由此萌发了慧禅出家向道的愿心。
“夙世自禅客,前身应画师。”终于,他于1995年在美国西来寺披剃出家,佛门从此多了一个艺僧。慧禅法师说:我喜欢自己是个出家人,荣华富贵、名利地位我拥有过,然而我更向往安祥,自由自在。我会对自己的选择道路负责任。因为,这种选择是听命于内心的诉求。
没出家时,觉得佛教有一种形式美,燃香、打坐、诵经等等,都特别的美。但真正走进之后,才知道这种形式还有规矩,这是以前他未能想到的。为达到“素食、僧装、独身”,自己努力实现着僧格的要求。
回国后,慧禅法师除外出采风、写生外,多数时间安住于北京自己的佛缘精舍,一边独自修行,一边自由地搞创作,以笔墨作供养,用美术弘佛法。
慧禅法师说:“我要作中国画僧的再传人”,“我觉得我素质好,可以完成这项事业。”他的事业就是续接虚谷画僧的法灯,使其一脉相贯,继续光大于这时代。他说:“前边是为自己活着,后边不是为自己,想为别人,向自己挑战,为这个事业。中国文化少不了画僧,八大山人、石涛、虚谷、弘一,历代都有。”
佛教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画史上也有充分的体现。翻读潘天寿所著的《中国绘画史》,除了第一编古代史外,上世史、中世史、近世史所推介的画家,约有一半来自僧道或信仰佛道的人。而那些在敦煌宝库中留下千古传世之作的无名画家,更不胜枚举。在中国绘画史中画佛的大家有曹不兴、张僧繇、顾恺之、梁楷、吴道子、阎立本、李公麟、金农、丁云鹏、罗聘、吴昌硕、王震、齐白石等等,这些画家椽笔传佛道,自己也名垂后世。而贯休、巨然、怀素、智永、法常、宗炳、石涛、八大、石磎、弘仁、虚谷、弘一等,均为悟入丹青的书画僧,妙笔传道,延续法灯,中国传统文化中也蕴藏有他们的智慧因子。
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启迪着慧禅法师,他用自己的行动,实践着信仰,开拓着一片天地。“华光道价重丛林,而以笔墨作佛事”,这也是一种弘法形式,物本无心,何与人事,然佛图画意却能劝诫,助名教而化群伦。当人们欣赏佛画的庄严妙相时,也感受了佛法的滋润。
佛门弟子对书画有一种偏爱,被认为是一种修行的助缘,弘法的方便,藏传佛教甚至有画壁画、唐卡的专职僧人。慧禅法师是科班毕业,对水墨画有着深刻的理解。他师承蒋兆和、周思聪,又是黄胄先生的门生。综观其作品,写实性的特质与黄胄风格一致,其笔墨线条则不追循任何一家,自成体系,从而丰富了水墨画的技法。
黄胄与慧禅法师同样以人物画被世人公认。慧禅法师钟情于藏族人物,几乎每年都入藏写生。其作品在世界画坛上有相当的影响,完全在于他的独特绘画语言,无须文字说明,展现的是人类追求的永恒主题。他的代表作《大昭寺》、《礼佛图》刻画了虔诚信徒膜拜、顶礼、供养的实况(见中插彩页)。连续的画卷中,每个人都有不同,所有的人都被画家的超凡调度力展现在和谐画卷中。从婴儿到老年人,十分庞大的队伍,复杂有序,色彩冷暖,服饰丰实,疏密对照,动静益彰,各种法器、殿宇壁画、佛像,都有独特的考量,充分展现了藏传佛教的魅力,这一画卷有很高的艺术水准,也为中国绘画史留下了光辉的一笔。
慧禅法师对色彩的运用有独到之处。跳跃性的色调,朱砂、石青、石绿及水墨交相呼应,画面鲜明,极为醒目,引人入胜。《大昭寺》长卷中,聚合的人物与白色人物所构成的繁疏反差,色墨对比,使画幅松紧有序,张弛合度。
《吉祥如意》是在西藏拉萨街头所见的真实境头。喇嘛的法事与怀抱娃娃的母亲,构成了僧俗和谐统一的画面。娃娃的布施行为蕴育了一个新的菩提种子,法螺吹奏也在祝福娃娃一家“扎西德勒”。画面中的主体人物施染红色调,另一端采用墨色调,冷暖色交叉使用,丰富了画面,也平衡视觉,而“画眼”则突出了——娃娃,未来信仰群体的力量,表达了百姓信仰宗教的自由。
慧禅法师还擅长佛像、动物等题材,静心品味,不难感受到其中的佛心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