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 音 | 2001年第6期 (总第202期) 第31页 |
今年5月21日,是朴老西归一周年。本会编辑出版了《赵朴初居士纪念集》,本刊和《佛教文化》都编发了纪念专辑,薤露悲歌,同申哀悼。全国各地寺院亦同期启建回向法会,法鼓梵音,以寄芸芸佛子无限追思。这些都表明赵朴老在全国佛教徒和社会各界人士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和人们对他老人家的深切怀念!
朴老是本刊的创办人。笔者由于从事编辑工作的殊胜因缘,亲承謦欬,时沐化雨春风,可谓得天独厚!在编辑工作中,经常会遇到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难以把握时,我们总是向他老人家请示。朴老尽管日理万机,却不顾耄耋高龄和多病之躯,总是迅速及时地予以批复。谨举几个事例,以说明他老人家对《法音》的关心和支持。
1989年是建国四十周年。本刊第10期拟出纪念专辑。笔者不揣冒昧,恭请朴老题词。朴老写好后,亲自带来交给我。老人兴致很高,与我在本会小客厅畅谈达3小时之久,从民族团结、社会稳定、友好交往等等方面,说明《法音》的功能、使命和应起的作用……。送老人上车后返回宿舍,即具函请示有关事宜,并附即兴七律一首呈上。当日下午即得到老人的批复和指示:
宽忍上人:奉
大函承 惠赠偈陀,谢谢。韵语甚见工力,惟奖饰过当,不敢当耳。唐仲容先生处即由法音编辑部去一信,寄款并代我致候,即可。
敬颂
吉祥
赵朴初
八月十六日
信中的唐仲容先生是四川巴中人,幼承庭训,年十三肄业于南充龟山书院,受王恩洋先生精神感召,遂立志探究弘扬佛学。十六岁时因病双目失明,请人诵读佛经,以耳代目,苦究佛典,先后给《海潮音》、《弘化》、《现代佛学》等刊物撰写佛学论文,受到海内外佛教界高度重视。他经常给本刊赐稿,朴老看到他的文章后,经常拿出自己的钱(每次都是300元)要我们以编辑部的名义寄去,以资助他的生活。1989年5月4日,朴老还给四川省委统战部写信说:“巴中石城乡佛教居士唐仲容先生,在佛学研究上造诣颇深。虽年近古稀,双目失明,历尽坎坷,而其报国、为学之志,始终不渝,实属难能可贵。”并指示当地有关部门应在生活上给予他一些照顾。从此可见朴老对佛教人才的重视,和他的悲心恳切,无怪乎海外人士称他是“肉身菩萨”。
信中提到“惠赠偈陀”,本是笔者即兴之作,却谬承“韵语甚见工力”的鼓励。兹追录于次:
为扶法运御金轮,不惜维摩自在身。
净化人间千点墨,护持圣教一生辛。
狮弦雅奏和平曲,金粟香分妙喜春。
一瓣馨香无量寿,天行长健护天心。
《法音》每期都是当月20日出版,出刊当日我们即送他老人家审阅(主编净慧法师在纪念本刊200期的文章中说,《法音》除编辑人员外,朴老是第一位读者)。朴老往往第二天就来函批评鼓励,指出某处有错误、“须要商榷”,某处文章内容“与事实不符”,对我们今后具体的编辑工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本刊1984年第1期发表了题为《从“观音赴日”到“鉴真回国”》一文,以回顾建国以来中日两国佛教界友好往来的历史。后来《佛教文化》发表文章说当时送给日本的佛像是“药师佛”而不是“观音”。因为这件事是新中国成立后中日两国佛教界友好交往的开始,为后来两国佛教徒共同致力友好交流事业、通过民间外交推动两国邦交正常化奠定了基础,意义十分重大,既已在刊物上公开刊布,则成为历史资料,但当时究竟赠送的是“观音像”还是“药师佛”,对此必须弄清楚。1996年在编辑“法音文库”丛书《当代佛教》一书时拟收入此文,笔者专门就此请示朴老。朴老说不是观音像,而是药师像,并批示说:“请在文前或文后说几句,就说我错了。”这样的伟人,敢于直言不讳地“说我错了”,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是何等伟大!其磊落的胸襟是何等光明!后来遵照朴老手教,在文后“附记”中作了更正,对标题和内文有关文字亦作了相应改动,并将修改稿附上原文再次请朴老过目,蒙朴老首肯,并作如下批示:
宽忍法师:
最近人事纷繁,奉答稽迟,为歉。附文退还,更改数字,妥否祈正。顺颂秋安
朴初
8月26日
我是8月15日送呈的请示报告,8月26日在批示中朴老说他“奉答稽迟,为歉”。自1992年直至逝世,他一直住在医院,此时已是九十岁高龄,况复“最近人事纷繁”!这种精神,正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尤其是“更改数字,妥否祈正”的谦虚态度,更令我感动和惭愧!
朴老生前曾给我不少手谕,其内容除指导编辑工作外,对我个人的写作也经常给予指导和鼓励,令我受益匪浅。他既是领导,又是良师,恩光法乳,寸心领纳,决非笔墨所能形容。以上所举数例,聊作回向的一瓣心香!
朴老虽已身归安养,但他那慈详的笑容,无时不浮现在我的眼前!他那风趣而生动的谆谆教导,无时不回响在我的耳际!他和我合影的照片和所惠墨宝,在在令我生起“见尧于羹”、“见尧于墙”之思!本来面目,无在而无不在,岂待清风明月之际才能忆及“黄鹤赋归来”呢?!祈愿吾公不违安养,回入娑婆,以慰苍生云霓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