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音 2000年第7期 (总第191期) 第20页

月光下的蓝毗尼

觉 灯

  月光下的蓝毗尼,皎洁如水。月亮的银辉,把蓝毗尼园映照成一个至善至美、如诗如画的琉璃世界。

  我站在中华寺的月台上,仰望着蓝天明月,沐浴着圣洁银光。稍一俯首,便看见赵朴老题写的“大雄宝殿”四个字在周围琉璃瓦的映衬下放射出银色光芒,好象在细细私语——“斯人已去,夫复何言!”只不知普天下类似的匾额还有几许?“明月春风,不劳寻觅”,老人家肯定知道这座他亲自命名的“中华寺”已经在佛陀家乡转起法轮……而今晚这十五的月亮,莫非也喻示着他老人家的“功德圆满”?

  我停顿一下思绪,不禁想出去走走,去找寻那种由晦而明、由缺而圆的“月光情感”。

  打开中华寺山门,顺着寺院门口的大路信步向东走去,韩国寺院就在中华寺对面,而越南寺院则在中华寺背面。这两座寺院都在兴建之中,那保持着建筑底色的水泥屋顶和没有粉刷装修的暗灰色墙体自然不及中华寺的金碧辉煌、清净庄严,但我却知道那位越南老法师曾是一位法学博士,他最初到这里的时候,蓝毗尼还没有电灯。但他不畏艰难,不顾异国他乡之诸多不便,为了完成在佛诞圣地再兴梵宇的大愿而四处讲学筹款,奔走于越南、尼泊尔与法国之间;至于那位韩国法师则慈悲为怀、广结善缘,在寺院建设资金极为短缺的时候,还为蓝毗尼修桥捐款。

  我顺着思绪,沿着路边漫步,不知不觉地走了十来分钟,便要经过由德国比丘主持的禅定中心了。禅定中心不大,影响却不小。德国比丘传授的智慧禅很受在家信徒、特别是西方人的喜爱,因此常常可以看到皮肤各异的外国人在院子里轻手轻脚、全神贯注地行禅。

  拐过禅中心门口,就可以看见一座十字形圣火台。圣火台由大理石砌成,造型简洁,风格平易,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出资兴建。据说联合国前秘书长吴丹先生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他积极奔走,启发世人重新体会并认识蓝毗尼园的神圣地位。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蓝毗尼为世界历史文化遗产之后,他便力促尼泊尔国王玛亨德拉开发蓝毗尼园,复兴这一举世瞩目的历史文化遗迹。于是,尼泊尔政府成立了蓝毗尼开发国际委员会,十多个佛教国家、七十多个世界佛教徒联谊会分会共同参与开发事宜。缅甸、泰国、斯里兰卡、日本、韩国、越南、中国以及尼泊尔本土的十多座佛教寺院已经在这里悄然耸立,三大语系(巴利语系、汉语系、藏语系)佛教也都一一齐备,为蓝毗尼园平添了几分光彩。

  不过真正神奇的还是那块降诞娑婆教主释迦牟尼佛的圣地。它与圣火台遥遥相对,在月光下更显得宁静无比。远处的树林,近处的花草,以及业已成为历史文物的摩耶夫人庙遗迹,这一切的一切都找不出一点点人为痕迹,就好像被尘封了二千五百多年,与善觉王为他的王妃蓝毗尼建造私人花园时一般无异,只不过摩耶夫人当年攀枝分娩的无忧树现在已经换成了象征佛陀正觉的菩提树而已。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或许可以看到释迦太子脚踏莲华,在蓝毗尼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再近些,我可能会遇见那位威镇五印,并志愿将佛法普及于天下的阿育王,一睹威武帝王朝觐出世法王的盛会;再近些,我还可能手捧《佛国记》和《大唐西域记》,与法显对话,请玄奘决疑。时至今日,这三位贤哲的伟大作品都对当今学者考证蓝毗尼佛诞圣地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如今每逢月圆日,蓝毗尼各国寺院的法师们就会在阿育王石柱下举行诵经法会。在前不久的五月十五日佛诞纪念日,就有数千人来这里隆重举行欢庆法会,许许多多来自不同地方、肤色各异的佛教徒,因为一个共同的信仰,都到这里来追寻佛陀的足迹,熏习佛法的无上妙味。

  月光下的蓝毗尼,没有新世纪的现代气息,没有旧王朝的辉煌遗迹,没有权势,没有富丽,总之没有尘世间的所有杂染,只是一味清新,一味平易。

  月亮轻颦,躲进一团云里,然后又飘然西去。她总是运行不息,显得明澈洒脱,宁静秀丽。她悄悄地撩起一阵凉风,示意我踏上归程。我恍惚间看到,法显和玄奘衣带当风,双目前视,踏着坚定的步伐,在凝寂的土地上踩出一条通向圣域的大道。

  走吧!只有磨穿了千层底,才能透出佛法真消息。我脚下不慢,步履很轻,怕踏破这一片肃穆与宁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