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音 1996 年 第 9 期 ( 总 第 145)25

《 释 氏 疑 年 录 》 旨 例

陈 士 强

    《 释 氏 疑 年 录 》 , 十 二 卷 。 现 代 陈 垣 著 , 成 于 1 9 3 8 年 。 通 行 本 有 1 9 3 9 年 辅 仁 大 学 丛 书 本 、 1 9 8 2 年 5 月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 《 励 耘 书 屋 丛 刻 》 本 等 。

    陈 垣 ( 1 8 8 0 — 1 9 7 1 ) , 字 援 庵 , 广 东 新 会 人 。 初 入 美 国 教 会 办 的 博 济 医 学 校 、 光 华 医 学 堂 学 医 , 后 转 而 治 文 , 并 创 办 《 时 事 画 报 》 和 《 震 旦 日 报 》 。 1 9 1 7 年 以 后 , 任 北 京 大 学 、 辅 仁 大 学 、 燕 京 大 学 等 校 教 授 。 1 9 2 6 年 起 任 辅 仁 大 学 校 长 , 并 担 任 过 京 师 图 书 馆 ( 北 京 图 书 馆 前 身 ) 馆 长 、 故 宫 博 物 馆 馆 长 、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士 、 北 平 研 究 院 特 约 研 究 员 。 1 9 5 2 年 以 后 , 历 任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校 长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历 史 研 究 所 二 所 所 长 、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学 部 委 员 , 是 第 一 、 二 、 三 届 全 国 人 大 常 委 会 委 员 。 在 史 料 学 、 宗 教 史 、 元 史 和 史 论 等 方 面 , 研 究 精 深 , 成 就 卓 著 。 著 有 : 《 二 十 史 朔 闰 表 》 、 《 中 西 回 史 日 历 》 、 《 校 勘 学 释 例 》 、 《 元 典 章 校 注 》 、 《 元 西 域 人 华 化 考 》 、 《 通 鉴 胡 注 表 微 》 、 《 史 讳 举 例 》 、 《 吴 渔 山 先 生 年 谱 》 、 《 元 秘 史 译 音 用 字 考 》 、 《 南 宋 初 河 北 新 道 教 考 》 、 《 摩 尼 教 入 中 国 考 》 、 《 火 ? 教 入 中 国 考 》 、 《 开 封 一 赐 药 业 教 考 》 、 《 元 也 里 可 温 教 考 》 、 《 中 国 佛 教 史 籍 概 论 》 、 《 明 季 滇 黔 佛 教 考 》 、 《 清 初 僧 诤 记 》 等 。 生 平 事 迹 见 《 中 国 学 术 名 著 提 要 · 宗 教 卷 》 ( 上 海 复 旦 大 学 出 版 社 ) 、 《 中 国 近 现 代 佛 教 人 物 志 》 ( 宗 教 文 化 出 版 社 ) 等 。

    《 释 氏 疑 年 录 》 是 一 部 叙 录 历 代 高 僧 生 卒 年 并 附 以 考 证 的 著 作 。 书 首 有 作 者 撰 的 《 小 引 》 和 《 凡 例 》 。

    《 小 引 》 说 :

    “ 往 阅 僧 传 , 见 有 卒 年 可 纪 者 , 辄 记 之 。 阅 他 书 , 有 僧 家 年 腊 亦 记 之 。 积 久 遂 盈 卷 帙 。 顾 同 一 僧 也 , 有 记 载 之 殊 。 同 一 传 也 , 而 有 版 本 之 异 。 达 磨 卒 年 , 有 五 说 。 玄 奘 年 岁 , 有 四 说 。 所 见 愈 广 , 纠 纷 愈 烦 , 悔 不 株 守 一 编 为 省 事 也 。 然 既 见 之 , 则 不 能 置 之 , 故 又 每 以 考 证 其 异 同 为 乐 。 同 则 取 其 古 , 异 则 求 其 是 。 讹 者 订 之 , 疑 者 辨 之 。 辨 论 既 定 , 遇 有 佳 证 , 仍 复 易 之 。 如 是 一 人 恒 用 三 四 出 处 。 不 敢 冀 无 误 , 亦 冀 少 误 云 尔 。 始 于 康 僧 会 , 会 以 前 至 者 , 无 确 年 可 纪 也 ; 终 于 清 初 , 以 生 于 明 者 为 限 也 。 按 生 年 编 录 。 无 生 年 , 或 年 过 一 百 三 十 , 未 可 遽 信 者 , 则 略 以 卒 年 为 次 。 生 卒 年 俱 阙 者 , 虽 有 岁 数 弗 录 也 。 凡 得 二 千 八 百 人 , 分 为 十 二 卷 , 颜 曰 《 释 氏 疑 年 录 》 。 ”

    《 凡 例 》 共 分 为 六 条 :

    “ 一 、 僧 人 同 名 者 多 , 故 名 上 悉 冠 地 名 、 寺 名 , 此 僧 传 例 也 。 宋 元 以 后 , 僧 辄 有 号 , 或 以 号 缀 名 上 , 如 ‘ 觉 范 洪 ’ , 或 以 号 缀 名 下 , 如 ‘ 洪 觉 范 ’ , 今 悉 以 号 缀 名 上 ; 二 、 清 初 僧 派 甚 繁 , 或 从 剃 度 师 出 , 或 从 得 法 师 出 , 既 略 去 排 行 , 辄 不 复 知 名 上 为 何 字 。 今 悉 从 原 著 , 非 有 确 据 , 不 臆 加 也 ; 三 、 此 录 历 千 年 , 地 名 屡 易 , 加 以 文 人 著 述 , 恒 用 异 名 , 欲 求 画 一 难 矣 。 然 正 为 其 不 画 一 , 可 见 出 处 之 不 同 。 如 同 一 寺 也 , 在 《 梁 传 》 称 京 师 , 在 《 唐 传 》 则 称 扬 都 , 名 从 主 人 , 自 易 识 别 ; 四 、 生 年 借 用 西 纪 , 年 月 对 此 未 必 悉 符 , 取 其 便 于 排 检 而 已 。 若 欲 专 考 一 人 , 尚 须 更 求 精 密 ; 五 、 所 引 习 见 之 书 , 类 用 简 称 。 如 《 梁 高 僧 传 》 , 以 至 近 出 《 新 续 高 僧 传 》 , 均 略 去 ‘ 高 ’ 字 。 《 开 元 释 教 录 》 、 《 景 德 传 灯 录 》 等 , 简 称 《 开 元 录 》 、 《 景 德 录 》 。 《 法 苑 珠 林 》 , 称 《 珠 林 》 。 《 文 苑 英 华 》 , 称 《 英 华 》 。 《 隆 兴 佛 教 编 年 通 论 》 , 称 《 隆 兴 通 论 》 。 元 时 《 新 修 科 分 六 学 僧 传 》 , 称 《 六 学 僧 传 》 。 《 五 灯 会 元 续 略 》 , 称 《 五 灯 续 略 》 也 ; 六 、 《 续 高 僧 传 》 卷 数 各 本 不 同 。 宋 元 本 三 十 一 卷 , 明 本 四 十 卷 , 高 丽 本 三 十 卷 , 今 依 宋 元 本 。 ”

    全 书 共 收 录 三 国 至 清 初 高 僧 二 千 八 百 人 , 以 生 年 为 序 排 次 。

    卷 一 : 始 孙 吴 建 业 建 初 寺 康 僧 会 , 终 梁 代 大 僧 正 南 涧 寺 慧 超 , 凡 二 百 二 十 四 人 。

    卷 二 : 始 梁 代 禅 宗 东 土 初 祖 菩 提 达 磨 , 终 隋 鼓 城 崇 圣 道 场 靖 嵩 , 凡 一 百 三 十 四 人 。

    卷 三 : 始 隋 代 天 台 宗 四 祖 智 者 智 ● , 终 唐 代 京 师 大 总 持 寺 智 实 , 凡 二 百 四 十 一 人 。

    卷 四 : 始 唐 代 京 师 大 慈 恩 寺 玄 奘 , 终 唐 代 京 师 西 明 寺 慧 琳 , 凡 二 百 三 十 六 人 。

    卷 五 : 始 唐 代 华 严 宗 四 祖 清 凉 澄 观 , 终 后 周 钱 塘 报 恩 寺 慧 明 , 凡 二 百 六 十 一 人 。

    卷 六 : 始 后 周 金 陵 清 凉 院 法 眼 文 益 , 终 北 宋 湖 州 广 法 院 源 , 凡 一 百 八 十 五 人 。

    卷 七 : 始 北 宋 杭 州 佛 日 山 明 教 契 嵩 , 终 北 宋 焦 山 普 灯 法 成 , 凡 一 百 九 十 三 人 。

    卷 八 : 始 北 宋 筠 州 清 凉 觉 范 德 洪 , 终 金 代 嵩 山 少 林 寺 兴 崇 , 凡 二 百 三 十 五 人 。

    卷 九 : 始 元 代 燕 都 报 恩 寺 万 松 行 秀 , 终 明 代 日 本 建 长 寺 古 先 印 原 , 凡 二 百 四 十 五 人 。

    卷 十 : 始 明 代 嘉 兴 本 觉 楚 石 梵 琦 , 终 明 代 卓 然 广 度 , 凡 二 百 三 十 八 人 。

    卷 十 一 : 始 明 代 云 栖 莲 池 ● 宏 , 终 清 代 江 宁 古 林 寺 海 华 , 凡 三 百 人 。

    卷 十 二 : 始 清 代 广 州 雷 峰 天 然 函 是 , 终 清 代 苏 州 狮 林 寺 书 秀 , 凡 三 百 零 八 人 。

    《 释 氏 疑 年 录 》 的 著 录 方 式 是 : 第 一 行 ( 顶 格 ) 叙 列 僧 名 ( 排 大 字 ) 、 籍 地 和 俗 姓 ( 排 小 字 ) 、 生 年 ( 用 公 元 纪 年 , 省 略 “ 年 ” 字 , 排 小 字 ) ; 第 二 行 ( 缩 一 格 ) 叙 列 卒 年 和 寿 龄 ( 排 大 字 ) , 下 附 考 证 ( 排 小 字 ) 。 如 :

  长 安 鸠 摩 罗 什 , 天 竺 人 , 三 四 四 ( 年 ) 生 。

姚 秦 弘 始 十 五 年 东 晋 义 熙 九 年 癸 丑 卒 , 年 七 十 。 《 佛 祖 通 载 》 作 隆 安 四 年 卒 , 未 审 何 据 。 《 梁 僧 传 》 ( 卷 ) 二 作 弘 始 十 一 年 卒 。 《 开 元 录 》 云 弘 始 十 四 年 末 什 仍 未 卒 。 今 据 《 广 弘 明 集 》 ( 卷 ) 二 三 僧 肇 撰 《 什 法 师 诔 》 。 ( 卷 一 )

  京 师 龙 兴 寺 竺 道 生 , 钜 鹿 魏 氏 , 三 五 五 ( 年 ) 生 。

宋 元 嘉 十 一 年 卒 , 年 八 十 。 宋 慧 琳 撰 《 诔 》 及 《 出 三 藏 记 集 》 、 《 梁 僧 传 》 均 无 年 岁 , 《 释 氏 通 鉴 》 作 年 八 十 。

    书 中 采 录 了 二 、 三 百 种 佛 典 和 俗 书 , 对 僧 人 的 生 卒 年 代 进 行 了 考 定 , 纠 正 了 常 见 史 料 上 的 一 些 疏 误 , 这 对 于 推 进 佛 教 人 物 的 研 究 , 特 别 是 重 要 的 有 影 响 的 佛 教 人 物 的 研 究 , 具 有 很 大 的 参 考 价 值 。

    梁 代 禅 宗 东 土 初 祖 菩 提 达 磨 的 卒 年 。 《 续 高 僧 传 》 中 未 有 著 录 , 宋 代 佛 教 史 书 《 景 德 传 灯 录 》 、 《 传 法 正 宗 记 》 、 《 嘉 泰 普 灯 录 》 、 《 佛 祖 统 纪 》 、 《 隆 兴 编 年 通 论 》 等 的 记 载 又 不 相 同 。 本 书 的 作 者 根 据 《 八 琼 室 金 石 补 正 》 卷 七 十 五 收 录 的 唐 大 中 七 年 陈 宽 撰 的 《 再 建 圆 觉 大 师 塔 铭 》 , 考 定 达 磨 卒 于 梁 大 同 二 年 ( 见 卷 二 ) 。

    梁 代 扬 都 庄 严 寺 僧 ● 的 卒 年 。 《 续 高 僧 传 》 卷 五 作 “ 大 通 八 年 二 月 ” , 作 者 根 据 《 释 氏 通 鉴 》 的 记 载 , 以 及 “ 大 通 ” 并 无 “ 八 年 ” 的 情 况 , 考 定 《 续 高 僧 传 》 卷 五 的 “ 大 通 八 年 ” 当 是 “ 普 通 八 年 ” 之 误 ( 同 上 ) 。

    隋 代 天 台 宗 四 祖 智 者 智 ● 的 年 寿 。 《 续 高 僧 传 》 、 《 弘 赞 法 华 传 》 说 : “ 开 皇 十 七 年 卒 , 年 六 十 七 。 ” 而 《 智 者 大 师 别 传 》 、 《 释 门 正 统 》 等 作 “ 年 六 十 ” , 作 者 考 订 为 “ 年 六 十 ” ( 见 卷 三 ) 。

    唐 代 中 岳 嵩 阳 一 行 的 年 寿 。 《 宋 高 僧 传 》 卷 五 无 著 录 。 《 旧 唐 书 · 方 技 传 》 作 “ 年 四 十 五 ” , 作 者 据 《 释 门 正 统 》 定 为 “ 唐 开 元 十 五 年 卒 , 年 五 十 五 ” ( 见 卷 四 ) 。

    唐 代 华 严 宗 四 祖 澄 观 的 卒 年 。 《 宋 高 僧 传 》 卷 五 说 : “ 元 和 年 卒 , 年 七 十 余 ” , 《 华 严 悬 谈 会 玄 记 》 说 : “ 开 元 二 十 六 年 戊 寅 生 , 开 成 己 未 卒 , 年 一 百 二 。 ” 作 者 从 《 会 玄 记 》 之 说 , 将 澄 观 的 卒 年 定 为 “ 唐 开 成 四 年 己 未 ” ( 见 卷 五 ) 。

    凡 此 种 种 , 若 无 广 博 的 学 识 是 无 法 得 出 的 。

    由 于 《 释 氏 疑 年 录 》 是 一 部 考 证 僧 人 生 卒 年 的 著 作 , 相 对 一 般 的 佛 教 著 作 而 言 , 显 得 有 点 专 门 。 但 这 种 专 门 有 助 于 扩 大 佛 学 研 究 者 的 视 野 , 避 免 因 株 守 一 说 而 造 成 的 疏 误 。 ( 通 常 是 随 手 抄 录 《 高 僧 传 》 、 《 续 高 僧 传 》 、 《 宋 高 僧 传 》 、 《 补 续 高 僧 传 》 等 僧 传 上 的 记 载 , 而 不 去 理 会 或 不 知 道 其 他 史 书 上 的 说 法 ) 另 外 , 从 书 中 考 证 一 个 僧 人 的 生 卒 年 时 使 用 的 资 料 入 手 , 也 可 对 僧 人 的 生 平 事 迹 有 更 广 的 了 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