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音 1996 年 第 9 期 ( 总 第 145)14

怀 念 森 本 孝 顺 长 老

陈   宽

    每 年 6 月 5 日 至 7 日 是 日 本 奈 良 唐 招 提 寺 的 开 山 舍 利 会 。 一 年 中 只 在 这 几 天 御 影 堂 才 供 一 般 民 众 参 拜 。 鉴 真 和 尚 像 就 供 奉 在 御 影 堂 中 , 另 有 著 名 画 家 东 山 魁 夷 先 生 在 和 尚 像 周 围 的 拉 门 上 制 作 的 中 国 风 景 画 。

    今 年 我 应 邀 参 加 了 法 会 。 我 和 参 拜 者 们 一 起 来 到 了 御 影 堂 。 往 年 不 管 什 么 时 候 , 只 要 我 来 了 , 森 本 孝 顺 长 老 就 亲 自 领 我 去 拜 见 鉴 真 和 尚 像 , 嘴 里 还 说 一 声 “ 您 故 乡 来 人 了 ! ” , 并 将 我 送 给 长 老 的 点 心 和 茶 叶 恭 恭 敬 敬 地 摆 放 在 鉴 真 和 尚 坐 像 面 前 , 就 好 象 鉴 真 和 尚 还 活 着 一 样 。 来 到 了 东 山 魁 夷 先 生 制 作 的 中 国 风 景 画 跟 前 , 我 仿 佛 又 看 到 了 森 本 长 老 迈 着 那 轻 松 而 有 节 奏 的 步 伐 将 拉 门 一 一 拉 开 … … 。 而 如 今 这 一 切 都 不 能 再 现 了 。

    那 是 去 年 5 月 2 0 日 清 晨 , 我 突 然 接 到 《 朝 日 新 闻 》 奈 良 分 社 编 辑 岸 根 一 正 的 电 话 : “ 森 本 长 老 病 危 , 能 否 来 奈 良 看 望 一 下 ? ” 我 急 忙 向 国 内 的 中 国 佛 教 协 会 赵 朴 初 先 生 夫 妇 报 告 并 请 示 。 他 们 二 老 均 希 望 我 能 代 表 他 们 表 示 慰 问 , 朴 老 当 天 便 发 出 了 慰 问 信 。

    翌 日 将 近 中 午 我 赶 到 了 奈 良 。 岸 根 开 车 来 接 我 , 他 告 诉 我 长 老 平 时 生 活 在 讲 御 堂 , 病 倒 之 前 , 长 老 每 天 换 乘 两 次 电 车 和 公 共 汽 车 到 唐 招 提 寺 从 事 佛 事 活 动 , 往 返 路 途 需 四 至 五 小 时 。 我 听 后 对 长 老 这 种 清 苦 精 神 深 为 钦 佩 。 岸 根 在 路 上 还 给 我 讲 了 许 许 多 多 长 老 的 感 人 事 迹 。 长 老 于 1 9 4 6 年 被 选 为 律 宗 第 八 十 一 代 管 长 之 后 为 修 建 和 复 兴 唐 招 提 寺 奔 波 了 一 生 。 1 9 7 7 年 日 本 国 宝 级 文 物 鉴 真 和 尚 像 在 法 国 巴 黎 的 展 出 以 及 1 9 8 0 年 鉴 真 和 尚 像 回 国 巡 展 等 等 盛 大 的 活 动 均 洒 下 了 长 老 的 心 血 , 而 长 老 却 从 未 领 过 唐 招 提 寺 的 一 文 薪 水 , 他 主 要 的 生 活 来 源 是 讲 御 堂 的 佛 事 活 动 。 该 堂 也 是 森 本 长 老 由 一 个 破 烂 不 堪 的 寺 庙 修 复 起 来 的 。

    路 上 花 了 两 个 小 时 , 好 不 容 易 到 了 讲 御 堂 。 我 因 为 早 晨 空 腹 离 家 , 身 体 有 些 不 适 。 稍 等 后 , 长 老 家 人 叫 我 进 卧 室 。 在 此 之 前 我 就 被 告 知 , 长 老 神 志 不 清 , 没 准 不 能 认 人 了 。 尽 管 如 此 , 我 对 长 老 的 毫 无 反 应 仍 深 感 难 过 , 身 体 益 感 不 适 。 在 外 屋 和 大 家 聊 不 到 五 分 钟 , 家 人 再 次 叫 我 进 卧 室 见 长 老 。 此 刻 长 老 凝 视 着 我 , 嘴 边 带 有 笑 意 。 我 赶 忙 紧 握 长 老 的 手 , 他 的 手 有 反 应 了 ! 我 轻 轻 喊 : “ 长 老 , 我 来 了 , 赵 朴 初 先 生 和 夫 人 均 向 您 表 示 慰 问 , 希 望 长 老 坚 强 地 与 病 魔 斗 下 去 ! ” 长 老 微 微 地 点 点 头 , 还 跟 旁 人 说 : “ 一 定 要 好 好 侍 候 她 呀 ! ” 我 眼 晴 湿 润 了 , 忘 记 了 身 体 的 不 适 。

    两 天 后 , 我 打 电 话 问 长 老 的 病 情 。 他 们 告 诉 我 , 我 走 后 , 接 到 赵 朴 初 先 生 的 慰 问 函 , 焦 山 定 慧 寺 的 茗 山 法 师 也 到 病 榻 前 慰 问 了 长 老 。 也 许 三 宝 加 护 的 缘 故 , 长 老 开 始 饮 食 吃 东 西 了 , 有 了 些 好 转 。 听 到 这 一 消 息 后 , 我 感 到 很 大 的 宽 慰 。 然 而 没 料 到 , 在 这 之 后 不 久 , 森 本 长 老 终 于 圆 寂 , 享 年 9 2 岁 。 他 生 前 一 贯 对 中 国 友 好 , 先 后 接 待 过 赵 紫 阳 、 邓 颖 超 、 廖 承 志 、 赵 朴 初 等 中 国 领 导 人 。 1 9 7 8 年 接 待 邓 小 平 访 日 时 , 促 成 了 1 9 8 0 年 鉴 真 和 尚 像 回 国 巡 展 , 完 成 了 多 年 的 夙 愿 。

    长 老 去 世 后 , 中 国 佛 教 协 会 赵 朴 初 会 长 和 中 国 驻 日 大 使 徐 敦 信 分 别 发 去 了 唁 电 。

    赵 朴 老 在 唁 电 中 说 道 :

    惊 悉 森 本 长 老 示 寂 , 不 胜 痛 悼 。 长 老 一 生 为 中 日 佛 教 文 化 交 流 , 为 中 日 人 民 友 好 事 业 , 竭 尽 心 力 , 功 德 永 垂 。 谨 此 和 南 电 唁 , 伏 祈 诸 大 德 绍 隆 遗 志 , 为 法 珍 重 。

    徐 敦 信 大 使 说 道 :

    惊 悉 贵 寺 住 职 森 本 长 老 不 幸 去 世 , 深 感 悲 痛 , 谨 致 深 切 哀 悼 。 森 本 长 老 对 中 国 人 民 一 向 怀 有 深 厚 的 友 好 情 意 , 为 增 进 中 日 两 国 佛 教 界 的 友 好 交 流 做 出 了 宝 贵 的 贡 献 。 森 本 长 老 的 功 德 将 永 远 留 在 中 日 友 好 史 册 上 。

    森 本 长 老 之 后 , 唐 招 提 寺 由 谁 当 管 长 呢 ? 这 是 在 那 些 日 子 里 是 人 们 关 注 的 焦 点 。 这 是 因 为 由 鉴 真 和 尚 开 创 的 唐 招 提 寺 因 严 持 戒 律 , 代 代 管 长 均 须 独 身 , 不 能 结 婚 。 这 同 日 本 其 它 一 般 寺 庙 的 住 持 可 以 结 婚 成 家 的 习 俗 大 不 相 同 。 而 在 招 提 寺 内 唯 有 远 藤 证 圆 执 事 一 人 是 未 婚 的 。 选 举 结 果 , 远 藤 当 选 了 。 远 藤 长 老 正 式 就 任 八 十 二 代 管 长 之 前 , 于 1 9 9 5 年 9 月 2 8 日 专 程 来 到 北 京 , 拜 会 了 中 国 佛 教 协 会 会 长 赵 朴 初 先 生 。 朴 老 赠 给 远 藤 长 老 贺 词 道 :

    甍 宇 耀 天 平 , 高 风 仰 鉴 真 ;
    招 提 登 法 座 , 永 续 大 明 灯 。

    这 一 贺 词 对 刚 上 任 管 长 的 远 藤 长 老 来 说 无 疑 是 非 常 有 力 的 支 持 。

    今 年 6 月 1 9 日 是 森 本 长 老 圆 寂 一 周 年 。 为 追 怀 森 本 长 老 , 远 藤 将 于 8 月 2 4 日 率 “ 访 问 鉴 真 和 尚 旧 迹 之 旅 ” 团 来 中 国 访 问 , 我 将 担 任 该 团 翻 译 。 访 问 期 间 的 主 要 活 动 是 , 先 在 扬 州 大 明 寺 由 中 日 双 方 共 同 举 行 法 会 , 然 后 北 上 对 正 在 医 院 养 病 的 赵 朴 初 先 生 表 示 慰 问 。 这 次 访 问 团 还 携 带 刚 制 作 出 来 的 森 本 长 老 像 , 以 圆 满 森 本 长 老 生 前 希 望 再 次 踏 上 鉴 真 和 尚 故 土 之 梦 。 这 表 明 远 藤 长 老 将 继 森 本 长 老 之 后 , 继 续 为 中 日 两 国 佛 教 界 友 好 交 往 事 业 作 贡 献 。

    在 这 十 多 年 间 , 我 在 日 本 唐 招 提 寺 两 代 长 老 与 中 国 佛 教 界 的 交 往 中 有 幸 地 做 了 一 点 信 息 传 递 人 的 工 作 , 甚 感 光 荣 和 欣 慰 。